【姬王】被窩裡的情歌

清水向,布列依斯 x 古魯瓦爾多,少女王子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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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ㄌㄌ子有廢話越來越多的趨勢
.感謝夏洛特妹妹串場,偶爾該讓艾茵休息一下
.布列控妹妹到有些垃圾,這個人脾氣真的好差
.他們最後真的什麼都沒做,純粹王子睡相很放肆布列忍耐度高,但有沒有做其他服務自行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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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的氣氛低沉壓抑。

 

古魯瓦爾多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身著一身鮮紅盔甲的男人,以前只能想像,現在他總算可以親眼看到連隊的前輩在死前看到的審判官是怎麼樣的盛氣凌人。布列依斯那雙紫紅色的眼裡沒有平時溺死人的溫柔,裡頭只盛滿快要抑不住的怒氣;那秀氣的眉頭皺得死緊,光是這樣就能感受到一股不寒而慄的氛圍。他明顯不悅,聲色俱厲,極力壓抑語氣中的衝動。

 

「古魯瓦爾多,你不懂,你沒有想守護的人,你——」

 

一句話都還沒說完,剩下傷人的話語全梗在喉中。布列依斯抿著唇,盯著他沉默許久,眉頭的肌肉依然不肯放鬆。古魯瓦爾多發現那雙紫紅色的眼稍稍朝旁偏移了些,或許他可以將這舉動解讀為後悔,卻遲遲沒有等到下一句話。

 

他稍稍回想,這似乎是他們認識以來,他第一次對他如此疾言厲色;以前他就算脾氣發的再大,心底總是有著最後一處的柔軟,讓他不忍動真怒。只是這次似乎無法善終,雖然煞了車,說出的話還是像潑出的水,狠狠潑在黑王子的心頭,令人發冷。

 

他們一個護短一個慵懶,從來就吵不起來。

 

但他們也一個倔強一個高傲,吵架了又該怎麼辦。

 

古魯瓦爾多沈默著,感覺自己被激得全身上下的刺一根一根豎起,他冷著一張臉,還在等待布列依斯先出聲──至少這樣還算有給個台階下,然後他們就能和往常一樣示盡前嫌繼續相處;只是他這次猜錯了。

 

布列依斯轉身的乾脆利落,連斗篷都飛揚的瀟灑,獨留黑王子繼續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離開了他們的房間。

 

光與影冷戰了。

 

 

 

 

 

* * *

 

 

 

 

 

撥開兩旁繁茂的灌木叢,帶刺的葉緣讓古魯瓦爾多裸露的手指微微發癢,曬不到光的泥土遍佈溼滑的青苔,卻不影響他俐落輕盈的腳步。他對於停在不遠處樹幹上,那不怕人還對他吐舌的蜥蜴感到興趣,卻難得的沒有出手,只是眼睜睜的任由生物消失在眼前。

 

泥土上有著剛印上的腳印子,一步步通往他的目的地,從大小可以判定是位女性,卻無法從印子分辨出是誰的鞋。古魯瓦爾多沒有去推敲腳印的主人是誰,對於那些新戰士的面孔,他毫無興趣提起一絲絲心力去記憶,就連布勞好心製作的名冊也是隨手扔在房間一角,後來被室友收去那就不得而知了。

隨著距離的靠近,一陣細微的歌聲也傳入他靈敏的耳裡,他又和灌木叢奮鬥了一陣,踩著不甚明顯的道路,眼前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剛好有陽光照射,樹群環繞的空地。空地上長滿了青草,被陽光發酵得芬芳,若是春天來訪的話,這裡還會有滿滿的野花與蝴蝶,十分豔麗。

 

陌生的少女駐足在這之間,合掌的雙手置在胸前,閉眼高歌清唱,她的歌聲輕輕柔柔的,空靈而神聖。每個轉音都處理的完美圓滑,讓人分不出真假音的轉換分界,粉嫩的櫻花色唇瓣張合分明,一字一句捲舌音婉轉清晰,讓人感覺少女將精神都放在歌詞上略多曲子一籌,但還是不影響那天籟般的嗓音所唱進靈魂的動聽感。

 

古魯瓦爾多站在樹幹旁靜靜傾聽,他沒有刻意隱瞞自己的氣息,只是少女太過專心,完全沒察覺多了一位聽眾。她將最後一句尾音拉得極長,如同嘆息般漸漸消失在風裡,餘韻猶存。

 

在王室的高規格下長大的古魯瓦爾多,從小聽到大的高水準樂曲也不少,況且他的細胞天生就少了浪漫兩個字,所以沒有特別的感想,他只覺得那尾音長到光聽肺都會很痛。

 

名為夏洛特的少女放下擱在胸前的手,輕噓口氣調整氣息,這才睜開眼睛環顧四周,當她注意到男子時,頓時慌亂的腦袋閃過侍僧布勞發放的手冊名單,模糊的想起被標示為「生人勿近」的面孔就是眼前的人時,不禁開口就是陣尷尬的尖叫:「是古魯瓦爾多嗎?你、你怎麼在這裡?」

 

我才想問妳這陌生人為什麼在這......古魯瓦爾多沈默了一陣子來消化自己無言頭疼的情緒,指著少女身後的那塊充滿陽光與青草的空地:「我有時候會來這裡休息。」

 

夏洛特的臉色一下成了青白,少女又緊張的將音調微微上揚:「對不起!我才剛來,我不清楚——」

 

「沒事,妳不要在意。」古魯瓦爾多擺擺手阻止少女後面的解釋,要她快點閉嘴。是不是小女孩都同一個樣?一緊張那聲音就高的讓人耳膜生疼。他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才在腦中思索出比較溫和的詞語,這是連對最熟悉的女性艾茵來說都是難得一見的溫柔,「妳唱的很好。」

 

夏洛特低下漲紅的臉,沒有意識到被眼前的男人稱讚是一件多稀奇的事,她有些不知所措的頻頻將髮絲順至耳後,掩飾情緒的動作很拙劣:「謝謝您,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人教我的歌⋯⋯總覺得反覆唱著就會想起些什麼。」

 

古魯瓦爾多點點頭,罕見的附和:「我可以理解。」

 

不過他沒說出口的是,少女透過唱歌反覆深思,捕捉那飄渺如煙的記憶;而他是直接拿出劍砍砍殺殺,森林瞬間就一片腥風血雨,血流成河。

 

「真的?太好了。」少女很顯然誤會了什麼,和古魯瓦爾多不熟的她沒有料到男人的記憶中充滿了暴戾與血腥。她纖細的手指輕拍露出鎖骨的胸口,「古魯瓦爾多先生似乎不像其他人說的那麼難相處,是個好人⋯⋯

 

古魯瓦爾多皺了皺眉,粗魯開口的打斷她擅自將他歸類為善類的示好言論,無視夏洛特又轉為尷尬的臉色。他沒有等待夏洛特的回話,因為他腦海中又閃過一點破碎的,完全沒印象的回憶——那是國家祭典時,國王帶著他三位皇子出席,廣場上合唱團高歌的畫面。

 

幾百人的嘴張張合合,和方才夏洛特的歌聲混合在一起,他一時搞不清在腦海裡迴盪的旋律時來自哪裡。取回的記憶越多,這些破碎又不重要的瑣事越容易突襲而來,身為最早取回記憶的戰士之一,古魯瓦爾多早就已經習慣了。

 

夏洛特不敢打擾靠著樹幹閉眼沉思的男人,對於是否要這樣一聲不吭就溜走感到矛盾,她眼尾偷偷打量著古魯瓦爾多,對他那無意識散發的高貴氣質暗暗讚嘆著。聽說是王子呢,好奇心讓夏洛特稍稍靠近了一些,她發現男人很高,男性的身型體讓她又想起了一些零碎的片段回憶,但那感覺又像精靈般消失無蹤,無法捕捉。

 

古魯瓦爾多睜眼血紅色的雙眼,視線和夏洛特對上,一時沉浸在回憶中苦思的夏洛特又開始身體僵硬,像被盯上的獵物。

但其實古魯瓦爾多不會排斥對他抱有善意的人,他打量著少女,又極為罕見的主動開口搭話和夏洛特聊了幾句,少女靜靜聆聽黑王子的話語,突然笑容燦爛,如同綻放的白雛菊,頻頻點頭後有禮的鞠躬離去。

 

樹林裡終於只剩他一人,古魯瓦爾多有些猶豫要不要回房休息,陌生人的氣息打擾了樹林原始的寧靜,他便失去了來這邊的意義。幾番思考後他還是將劍卸了下來,靠坐在樹幹的淺淺凹槽間,陽光曬在身上暖暖的,樹葉的陰影又剛好落在胸口上方,完全不會刺眼,舒服到只要短短幾分鐘就會讓人開始犯睏;這是他閒暇時刻找到的秘密基地,就連布列依斯都不知情。

 

但這次古魯瓦爾多不是來這邊小睡片刻的,他一點睡意都沒有,他手掌百般無聊的在空中轉來轉去,最後將臉埋進寬大的手心裡,喃喃自語著:「忘了問她叫什麼名字......

 

弗雷特里西曾經告訴他,你似乎有點變了喔?然後拍拍古魯瓦爾多的肩膀,笑得溫暖而爽朗。可能是因為他已經夠高了,可弗雷特里西又比他更加高壯的原故,他對他還是有股甩不掉的學生心態,導致只能微微皺眉,卻沒有出手拍掉教官的手,無聲納悶。

 

「是好的轉變。」弗雷特里西先行放開手,用手指了指腦袋,明明是個三十幾歲的大男人了,露出俏皮的笑容卻一點都不違合,「和這裡對照的,你們都長大好多啊。」

 

「你......取回記憶了嗎?」古魯瓦爾多知道前陣子有舉行過幾場儀式,但沒料到弗雷特里西也在其中。他問句才脫口而出,馬上輕輕啊了一聲,感到有些懊惱。

 

「對吧,你變了。」他又笑了,記憶中的教官很愛笑,現在依然如故。弗雷特里西沒有明確指出變化在那,因為答案對方已了然於心。阿奇波爾多在走廊的另一頭叫喚,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當作道別,揮手而去。

 

初來星幽界的不安與空虛感,他到現在還歷歷在目。一直到布列依斯出現後,才逐漸感到踏實。他開始會逗弄艾茵,和多妮妲拌嘴,甚至與其他人做簡單的交流;這是否意味著長年將自己包覆,隔絕與人來往的繭,已開始出現裂痕?

 

但他本來不該是這樣的人啊,他曾經有過如彩色玻璃珠般,小小的,卻帶著炫目七彩的短暫回憶;記憶裡他也曾經是個會哭會笑的普通男孩,然後在記憶的空白間時間突然被快轉了數十倍,驀然回首他已成了現在的古魯瓦爾多。

 

如果不是布列依斯陪著他,他寧願永遠沈睡在黑中不要被喚醒,可是他牽著他的手,一步步走了出來;縱使布列依斯也不是個什麼容易套近乎的人,總是用客套的禮貌和人保持距離,不過還是替他和世界搭起了一道挽回一切的橋樑。

 

所以每次在布列依斯取回記憶的前一晚,他總是摟著他的肩膀,將頭埋進他的脖子裡不說半句話,非得要布列依斯徹夜不睡,就像在安撫孩子般陪伴著,才肯好好放手讓他去進行儀式。

 

通常關係人都會在儀式的房間門外守護等待,連古魯瓦爾多進行時布列依斯也有等著;唯有他,在整晚無聲的抗議後,隔天彷彿沒事般在房裡待上一整天,不知情的人都還以為古魯瓦爾多的血是冷的。

 

你不去看看啊?我每次儀式進行完看到阿貝爾他們在外面等著,心情一下就好很多了。噠噠跑過去的傑多特意停下腳步,倒退回去朝著打開房間門要進去的古魯瓦爾多問。

 

「不用了。」古魯瓦爾多只扔下三個字,他沒說的是:如果布列依斯記憶錯亂下說要見的人不是他,那多丟人,也多傷人;黑王子高傲的自尊承受不起。

 

他一向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前世在那人心中不會有任何身影殘留,也不會去和那已死去的妹妹計較什麼;古魯瓦爾多只會靜靜的坐在窗邊看著宅邸旁一望無際的森林,直到他的室友推開門,朝他說一句:「我回來了。」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古魯瓦爾多告訴自己布列依斯這次也會一如往常,回到自己身邊過著平凡穩定的日子。

 

但是這第四階的儀式並沒有如同以往。

 

布列依斯也是接近傍晚才回房間,同樣和坐在角落看書的古魯瓦爾多說我回來了,可古魯瓦爾多野獸般的強烈第六感卻告訴他沒有那麼簡單。

 

他的笑容帶著勉強,他的擁抱心不在焉;布列依斯的眼神透著他心事重重,手指都攪在一起,突出一根根的青筋。古魯瓦爾多難得去大廳領了一份晚餐端回房裡給他,他將麵包撕成小塊混進湯裡,湯匙舀了又舀,卻怎麼樣也喝不下。

 

「對不起,我沒有食慾,還麻煩你去拿了。」他嘆了口氣,將盤子擱在旁邊的桌上,古魯瓦爾多順勢接過,默默進食。

 

「梅莉雅怎麼樣了?」他問著那印象中甜美可人的女孩,然後舀了一口湯進嘴裡,雖然自己也同樣沒食欲,不過這種動作可以讓他們之間看起來很自然。

 

布列依斯沉默很久,一字一句都像是從齒縫間逼出來的,他強迫自己語調平穩正常,可手背都被短短的指甲掐出了凹痕:「梅莉雅的病情很可能是導都在操縱的......若是可以回到過去,真想當場殺了那位技官。」

 

看不到任何希望,麻木的等待命運的終點,和曙光乍現一切又回歸黑暗的感覺,是完全不能比較的。布列依斯無法承受記憶中的妹妹才剛在家裡對他有說有笑,下一秒就倒在懷中的痛處;他激動的想去質問他的領導人,為什麼取回的記憶要停斷在這種折磨人的地方,但是被早有防備的侍僧攔了下來,還被淋了路德幾瓶可疑的藥水才漸漸冷靜。

 

領導人似乎受到驚嚇,在梅倫的懷裡接受安撫,路德朝他詢問,語氣低沈:「布列依斯,你還記得你是懷有不甘,才被召喚到這裡的戰士嗎?」

 

他剛冷靜的腦袋有些茫然,機械似的點點頭:「記得。」

 

「那麼你覺得你取回的記憶,又能有多安穩?」

 

他啞口無言,藥水順著髮絲滴落下來。

 

但不該是這樣的,梅莉雅什麼錯事都沒有做,她應該要能健康的站在陽光下享受無與倫比的自由,而不是淪為導都操縱他的武器。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布列依斯的敘述到最後成了耳語,他彎著腰埋住臉,長髮無力的從背脊落至手臂旁,平時意氣風發的審判官此時猶如受傷的獸,卻又不斷自虐的挖著傷口,不願痊癒。

 

古魯瓦爾多沒有再多說半句話,只是拉了一件毛毯過來,坐在地上靠著布列依斯的椅子,靜靜的闔眼休憩。

 

接下來的夜晚再無半句交談。

 

再來,就是古魯瓦爾多誤觸了地雷。

 

隔天看似沒事的布列依斯說起碼還有一點好的回憶吧,他自嘲的說起梅莉雅做起飯來是多麼的俐落勤快,嘴裡還哼著兒時母親教的兒歌,那是天使般的嗓音,比任何鳥類的啁啾都還要動聽迷人。

 

古魯瓦爾多看著那笑容著實刺眼,他怎麼樣都無法習慣那自欺欺人的模樣;他出聲阻止,語氣不耐:「別提了,我不想聽,不過就是哼個兒歌而已。」

 

布列依斯開始有些不悅,他可不希望別人把他視為珍寶的日常當作無聊的流水帳:「而已?本來以為再也不能睜眼甚至說話的人,可以快樂的在你身旁唱歌,這是很珍貴的回憶。」

 

「那一點也不重要,因為你還是來到了這裡,重要的是——」

 

「古魯瓦爾多。」他打斷了他的話,眼神噴發的火焰幾乎快將人燒出一個洞,「你不懂,你沒有想守護的人,你——」

 

氣氛瞬間凍結,他們在星幽界過的太和平,古魯瓦爾多都忘了,甚至連布列依斯也都快忘了──他並不是個脾氣很好的人。布列依斯氣極了,雖然當下後悔不該這樣吼他,卻還是在心裡腹誹了幾句,瞪著眼前一發不語,表情也一樣臭的男人,轉身離去。

 

古魯瓦爾多獨留在空無一人的房間,其實想要告訴他的是:重要的是你在星幽界了,代表你有另一種挽回的機會,不要只顧著看過去,而忘了現在與陪伴在你身邊的人。

 

應該可以更快說出重點,或是試著釋出點溫柔與善意,這樣也不會讓布列依斯誤會什麼,可他就是做不到。於是小王子在心中第一百次肯定: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後,他根本打從基因裡缺少了種叫安慰人的技能。

 

 

 

 

* * *

 

 

 

 

 

冷風吹在身上,起了陣陣雞皮疙瘩。

 

古魯瓦爾多被冷醒,抬頭已看不太清遠處的景象,四處都烏漆摸黑的,不遠處的建築物已亮起燈火,成了比夕陽還更顯眼的光源。

 

在陷入黑暗的森林裡活動對他而言是不困難的,他順利的回到宅邸,沒有去大廳吃晚餐就回到房間。拉開門後裡頭沒有燈也沒有聲音,對於布列依斯不在房裡沒有特別的想法,習慣性的靠坐在窗台旁,又開始眺望著樹林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沒有概念,停滯的時間一直到門口傳來開門聲後,才又繼續恢復流動。

 

他的室友端著兩個盤子,上面盛滿肉與麵包,香氣溢滿整間房間,引起古魯瓦爾多的飢餓感。布列依斯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開燈,依著月光走到他身旁,拉了張椅子坐下:「還沒吃吧?」

 

古魯瓦爾多沒有回應,靠在窗邊的身影看起來高傲又孤寂。

 

「對不起,是我不該亂生氣。」布列依斯誠懇的道歉。

 

古魯瓦爾多的頭稍稍轉側了點,血紅色的雙眼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他示好的將餐盤舉起,他又將頭轉回去。

 

「唉。」那人嘆了口氣,將餐盤放在一旁,拉過他的手輕輕摩娑著,「你果然還在生氣。」

 

被布列依斯雙手輕握的手突然使力,向上揪住了他的衣領,古魯瓦爾多的力氣一向大,布列依斯一時不查,被粗魯的拉向前,差點撞到一旁的桌椅;他還來不及問任何話,一雙柔軟的唇就這樣印了過來。

 

古魯瓦爾多鬆開揪住衣領的手,稍微上移扣住了他的後頸,手指埋進了柔軟的銀髮裡,細細啃咬著布列依斯的唇。這樣的主動太過意外,布列依斯根本揣摩不透對方的想法,但可以感覺到他正以最喜歡的方式──蜻蜓點水與細咬的動作,一點一滴的吸取他的口涎,直至雙方本來有些乾澀的唇變得柔軟而溼滑。

 

月光靜悄悄的守護著,溫柔的光芒如同布列依斯的回應,他將手搭在他的肩上,卻沒有緊緊摟住眼前的人。兩人的動作都十分小心翼翼,沒有人敢踰矩到下一步,如同他們第一次的親密接觸,明明只是很青澀的接吻,卻讓人心跳。

 

古魯瓦爾多鬆開扣著布列依斯後腦的手,不知是否心情頗放鬆的關係,平時下耷的眼角此時睜得有些大,圓圓的紅瞳就像孩子般,本來帥氣的臉龐此時竟顯得有些可愛。他說:「我沒有在生氣。」

 

「真的?」

 

「嗯,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臭脾氣。」古魯瓦爾多擺擺手,示意布列依斯將晚餐端給他,表情和平時無異,「我和你這肚量狹小的男人沒什麼好計較的。」

 

「是是,我臭脾氣,我肚量狹小。」布列依斯搖搖頭,遞過晚餐後自己也開始進食,他自知理虧,現階段也不好再回擊什麼,只好任由古魯瓦爾多嘴賤的數落。

 

古魯瓦爾多哼笑了一聲,開始喝起湯,聽布列依斯問他下午消失去了那兒。

 

於是冷戰結束,是個從頭到尾不超過十二小時的戰爭,一切回歸正常。

 

 

 

 

* * *

 

 

 

 

他們今天沒有其他的行程,不看書、不擦劍,就只是很單純的各自洗好澡,然後窩在床裡面靠坐著,膝蓋和手臂都靠在一塊兒。

 

古魯瓦爾多撥開沒有髮膠支撐,落在眼前的細軟瀏海,他問說,梅莉雅會煮什麼呢?

 

於是他知道那人的妹妹會煮南瓜濃湯,最好倒入新鮮的牛乳,再加點乳酪──而且非得要他們家鄉特產的那種才有味道,入口濃郁香醇,是兄妹倆小時後的最愛。布列依斯笑著應允,有機會會親手煮煮看,然後兩人有些惡質的異口同聲,到時候一定得要請艾伯李斯特來嚐嚐。

 

他接著又問他是否在放假期間有回家打掃房子,在地面時梅莉雅有沒有任何不適的狀況;古魯瓦爾多沒有注意到自己又開始話多,那是只有布列依斯限定的一面,對什麼都充滿好奇而又單純。

 

布列依斯止住他一個接一個的問句,苦笑著要他放輕鬆點,他並沒有逼著要他知道什麼,古魯瓦爾多一向不喜歡也不會關注日常瑣事,所以也不用為了討好,而刻意要他分享這些無關的回憶。

 

古魯瓦爾多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然後躺平在床上,雙手枕著後腦看天花板。他們沉默了一陣,布列依斯正在猜想他是不是想睡了,要跟進躺平時,他提出突如其來的要求:「梅莉雅的兒歌。」

 

「嗯?無所謂了,我──」

 

「你唱給我聽吧?」

 

......

 

古魯瓦爾多可以感受到身旁的人僵硬了。他無動於衷,繼續逼迫:「不是都取回記憶了嗎,唱個兩句來聽聽,反正只有我們兩個。」

 

「古魯瓦爾多,你......

 

「『反正只有我們兩個,你那邊給我看也沒關係』這種下流的台詞可是你先說的。」

 

「我怎麼可能講這種話?」布列依斯皺著眉,一掌拍在他的額頭上,「你這報復也太拙劣了。」

 

古魯瓦爾多沒有回應,悶悶的抽出一隻手揉著額頭,身旁的人躺好了,棉被蓋得緊實,房間又回到沉默無聲的狀態。但是沒有過多久,布列依斯又轉過身來,手輕輕搭在他的腰上:「我唱另一首歌給你?」

 

他一口回絕,不給妥協:「不要,我就要聽梅莉雅那首。」

 

布列依斯不理他,在他耳邊輕聲呢喃,卻不是哼唱出什麼音調,掌心是溫熱的,吹進耳裡的氣息也是溫熱的,連帶他的身體也開始熱了起來。耳語十分細微,但他一字一字聽得真真切切,聽進了心裡。古魯瓦爾多的嘴角微微上揚,他有些羞惱的輕騷他的腋下要他別笑,讓黑王子發出低低的笑聲。

 

「不行,用說的,這不算。」古魯瓦爾多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他抓住他的手制止這難得的幼稚行為,腿不知何時已攀至他的腰上,「除非你再說一次吧?」

 

 

 

 

* * *

 

 

 

 

今天也是個豔陽高照的好天氣。

 

布列依斯已經有些清醒,但是沒有行程的狀況下不急著起床,陪著古魯瓦爾多又躺了一些時間。而一陣意外的敲門聲喚醒了半睡半醒的他。

 

「是誰?」他喃喃自語著,一旁衣衫不整,抓著棉被當抱枕的古魯瓦爾多露出微微笑意。

 

披上衣服去應門,布列依斯拉開門板,看到身著一身白衣的陌生少女站在眼前,有些緊張又羞澀的攪著手指:「布列依斯先生,早安。」

 

「早安。」布列依斯露出客套的溫和笑容,他對女孩子一向很有耐心;追尋著記憶,他記得名冊上有出現過這位新戰士,「是夏洛特嗎?有什麼事?」他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會讓這孩子找上門的事。

 

「事情是這樣的,」夏洛特滔滔不絕的說著,「有位叫古魯瓦爾多的先生,他說您很喜歡聽兒歌,要我去練幾首來當作禮物送給您,您要仔細聽好喔。」

 

語畢,夏洛特就開始「一閃一閃亮晶晶──」的唱起來,布列依斯的笑容全僵在臉上,一大早的好氣色全成了青紫。少女唱得很起勁,但每唱一句就讓布列依斯頭疼一分,雖然想叫她停止,可是又開不了口,只能尷尬的站在原地,任由夏洛特清亮的歌聲響徹長廊。

 

路過走廊的人都對布列依斯投以奇怪的眼光,甚至有些還不客氣的當場嗤笑;審叛官與兒歌,多麼衝擊與前衛的組合。

 

大概接連了兩三首,布列依斯還是努力維持著風度的笑容和夏洛特道謝。心思單純的少女沒有多想,開心的小跑步離去。然後布列依斯關上門回頭,看到抱著棉被,無聲笑到抽蓄的古魯瓦爾多。

 

唉,早該知他的報復不只昨晚那麼一點點。

 

 

 

 

* * *

 

 

 

 

「女人,可以請妳幫忙一件事嗎?」他頓了一下,午後的暖陽曬得他一臉柔和,沒了平時的厲氣,「我有一位好友叫布列依斯,我想他需要一點像妳這樣的歌聲作為慰藉。」

 

「我的榮幸。」夏洛特笑容燦爛,如同綻放的白雛菊,「他肯定是對古魯瓦爾多先生來說,非常重要的人。」

 

她的的確確感受到了古魯瓦爾多的另一面,或許這位年輕的殿下並不嚇人。他的溫柔非常渺小,卻又十分常柔嫩,隱藏在沒有人發現的角落裡;如同春日裡剛萌芽的小草,正在茁壯。

 

而又如此單一的只對著一個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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