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21克的千斤之淚

※姬王姬向,什麼CP由自己心眼決定

這是一個
梅莉雅:「今天我們也來好好欣賞帥氣的哥哥ㄅ^q^」
王子:「好呃^q^」
兩個布列廚視姦了布列好多年這樣概念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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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突然站在哪兒了。

身形高大的青年神色罕見的茫然,他看著自己指節分明又修長的雙手,毫無猩紅與煙硝味的覆蓋,乾乾淨淨的皮膚既陌生又熟悉,他反覆翻轉確認這雙失而復得的肢體,感受腳踏實地的紮實觸覺;他的身體整齊毫無殘缺,可在他印象中,在這之前明明是破損的讓所有人全感到不忍卒睹。

現在他又只是他,他本來就只是他,像是卸下一切,換回原本屬於他肉體的東西,空無一物的天平搖搖晃晃回到絕對平等;此時此刻他孑然一身,卻又如此富足,擁有自己就擁有了在這邊的所有一切。

現在該去哪裡,該做什麼,他沒有去在乎問題的答案,因為人都已經無法做什麼了才會來到這兒的吧。四周全是雪白的一片虛無,絕對的寂靜無聲,遭血染紅的靈魂逐漸被洗滌,各式各樣的情緒流沙般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自我什麼都不剩。時間的分針與時針飛速逆轉,驚心動魄的戰役與他無關了,赤膽忠心的軍隊與他無關了,刻畫在歷史的皇室政治與他無關了;多久以前了啊?這種寧靜的心情。然後指針倏地停止不動了,青年微微睜大那雙紅色眼睛,從模糊的人生回顧中找到與此刻相同的心情。

印象中少年的頭髮半長不短,柔柔軟軟,散散亂亂,熄燈的宿舍凝結著讓人發睏的寂靜與月光交織發散;他躺在床上,他坐在床邊,他想去摸摸那頭剛被自己順好的銀髮,卻又怕刺激到放鬆身體準備進入夢鄉的室友。那人剛聽他說完一個國家的童話故事,是什麼呢?他已經記不起那時滔滔不絕的內容是什麼,但是彷彿毒物都在月光下被淨化的一乾二淨,連呼吸都不再令人感到沈重了。少年打個呵欠給他一句糊裡糊塗的感想,他說:「我覺得你會是個好國王。」

「我得去找他⋯⋯」記憶像是被無限稀釋與溶解了再也尋不到任何殘渣,青年自言自語,還沒有個頭緒,一直重覆著相同的話,「我得去找他。」

找誰呢,去哪找呢,他沒有想法,腳就先跨步出去了,然後他看到一位少女的身影,在這之前他走了多久?或許五分鐘,或許十億個平行世界的光年,他穿越了生命與死亡歷史與未來,終於換得和她碰面的機緣,而抱著雙腿曲坐在地的少女意識到訪客到來,微微轉頭看向他,一頭棉花糖般蓬鬆的微捲長髮也從肩頭滑落傾洩,十分清秀可人:「你來了,古魯瓦爾多先生。」

「妳一直在這裡嗎?」古魯瓦爾多沒有對於這一切感到訝異,命註定般理所當然。他走到她身邊跟著隨意盤腿坐下,眼角餘光打量著首度碰面的這個人。

梅莉雅的身體太瘦了,只剩下皮包骨的狀態,所幸年紀輕輕,剩餘的養分還撐得起臉頰,維持她該有的美麗模樣。彎曲的關節處有一片瘀青紫的陰影,密佈的針孔像被發狂的虎頭蜂叮咬,他不確定那空虛的皮膚下還有沒有東西,除此之外她整個人沒有顏色了,沒有血色白得近乎透明,隨時會消失溶解在空氣中的感覺。古魯瓦爾多有種錯覺,若是有一顆種子在這,梅莉雅已經被發芽的樹包覆形成樹幹的一部分,提供無止盡的溫柔養分了吧——她實在是太靜止了。

「我一直在這裡。」梅莉雅好一陣子才回答這個問題,她指著自己前面,空無一物的地方有一團突兀的霧顯示著世俗,「我一直看著一切,但也僅僅只是看著。」

古魯瓦爾多沒有多問話,甚至不想去問少女吃了多少苦,死前被當多少次生物實驗品,到底知不知道家人為她賭了全世界——這都沒有意義了。

他們看著另一端的青年醒來又睡著,太陽升起又落下,他走過偏鄉路過荒野,他有時住宿高級旅店有時瑟縮在荒野沙塵中;他是一個空虛的旅行者,每天醒來都不知如何面對下一秒人生,也許旅行的意義只剩下讓他更死心一些——腳下踩的這寸土地也沒有他想要的烏托邦。

「妳後悔過嗎?」

青年準備要睡了,他在他拿出全家福照片時問她,畫面中的青年撫過照片上一張張笑臉,這個動作維持了好幾次,好幾小時,或許會直至照片褪色,或許生命終結之前。

「我不後悔。」少女平靜的輕聲回答,或許是這個問題她已經自問到無法再引起情緒,照片中相似的笑臉已經離她很遠了,蒼白的靈魂喃喃自語,「如果我不死掉,龐大的醫藥費會逼他去死;如果我活著,他的執著會讓我們與全潘德莫尼為敵。」

「完全沒有想投靠過隆茲布魯呢。」

「你比我更了解這是完全不可能的選項⋯⋯」梅莉雅不帶笑意的勾著嘴角,眼睛眨也不眨地繼續看著他的兄長。

畫面靜止了,有時候是雜亂的,有時候跳換了不同的時空,有時候會閃過一些不相關的人事物片段,他們也只是靜靜的看著;等待畫面又回到那人身上的時候。他們看過春花開夏蟬鳴秋落葉冬寒雪,古魯瓦爾多有時候會和梅莉雅閒聊,有時候是梅莉雅詢問一些事情,可答案對他們來說都不是太重要的,所以交談的頻率與內容並不冗長。

直到他們看到那位一身穿雪白軍裝的年輕女將軍,濃縮科技的結晶用愚人命運下塑造而出的人格,梅莉雅終於哭了,她連大力抽搐的力氣都沒有,氣若由絲的哭音緊揪著古魯瓦爾多的心,懊悔與悲傷已經把她侵蝕成快要風化的空殼,似乎比他剛看到她時存在感還更稀薄了。

她肯定在這裡不斷自問著一萬次一億次吧?該如何是好呢,或許那個人偶只是替她承擔任性的罪過,她實在沒有把握自己不會崩壞成捏死生命的瘋狂,早該死掉嗎?應該掙扎嗎?千千萬萬的因果沒有人可以計算出公式與脈絡,而她除了悲傷,還能再怎麼樣彌補這樣的愧疚呢?

古魯瓦爾多好半天才又看回畫面中的青年,他連活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更不用說安慰一個被冒牌貨取代,快要消逝掉的靈魂。

而那位青年卻還是沒有哭。

每每他好似快哭出來時,他就會仰起頭久久不低,好像這樣就能夠把淚給逼回去。哭吧,快哭一場,哭一下,好好宣洩出來和你妹妹一樣。古魯瓦爾多動著唇,手指不斷點著手臂表示他的焦慮;梅莉雅看在眼裡卻沒有說什麼,起初她還會這樣想著把心願傳給對方的可能性與希望,直到這念頭破碎折磨到讓人絕望為止。然後到了那一天,無法確認準確時間與空間的那一天,他們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被推開門,青年已經瘦到臉骨稜角分明了,眼睛下帶著蛋青色的憔悴。他將旅館附的早餐放在桌上,然後隨意攤開報紙,世界的一切就凝結了。

古魯瓦爾多看著模糊不清的畫面,有著隆茲、城堡血案、去世等斗大字眼;別看了、別看那個,這些話他想講卻全哽住說不出,胸膛起伏漸漸急促增強;他看到青年的手微微顫抖,然後他終於發出了他認識他以來的第一聲悲鳴,斷續的哽咽連成一片無法抑制的潰堤,沙啞的嗓音再怎麼盡力也無法表達出萬分之一的痛苦──全世界他在乎的都死了,那他還活著幹什麼啊?

淚滴啪嗒啪嗒的在報紙上暈開油墨,青年慌了,趕忙鬆開被捏爛的紙想要擦掉水跡,卻不小心又掉了好幾滴上去,糊開的部分越來越多,那人的名字也無法辨識了,他的手在報紙上抹著,到最後整間房間都是報紙紛飛的碎屑,他將臉埋在全是墨漬的手裡,畢生的力氣都無法掩飾那雙眼流出的情緒。

梅莉雅轉頭看向旁邊的男人,古魯瓦爾多的眼睛睜得很大,一眨也不眨的,蓄滿的液體沿著臉頰輪廓靜靜滑落掉在地上。他哭的十分安靜,看著眼前的那個男人,任由自己生前沒掉過半滴的淚水掉著,21克重的靈魂在陪他掉下一生最重的千斤淚,他卻什麼都不知道。

古魯瓦爾多的記憶漸漸清晰,情感漸漸甦醒,他想起來到這邊以後忘掉的過去;殺人魔不能有眼淚嗎?那個不合群的孩子不能擁有最珍貴的朋友嗎?倘若那天或者那一刻那一瞬,他們有話好好說,不受任何情緒挑撥,能不能夠再好好的抱你一回,能不能夠別讓我們這樣在不同的世界緬懷著不必要的遺憾?

布列依斯,你是多麼的自私啊。知道嗎?這些年他並不好過,可為什麼所有人包含了你,都不願意讓他選擇自己的命運呢?你為了自以為是的榮譽與一知半解,便不願揮劍砍下昔日戰友的腦袋;可你又為了快要喘不過氣的掙扎,讓他茍活在慾望與人性的撕裂痛處中,完全沒有陪伴著他。

那麼你憑什麼掉淚,憑什麼不想讓眼淚暈開那個名字,我們曾經可以選擇未來,而你唯一的選擇就是放棄選擇,到底這一切都是憑什麼呢?

想活得暢快自由,想像蒼鷹般展開雄偉的肉翅看遍蒼穹荒野,想用鮮血把皇座染成漂亮的藝術品然後坐在上頭睥睨蒼生,而這一切不過都是因為意識到還有人對他的在乎才燃起的希望與未來——他曾經以為看不到,才會任由那把小刀刺進心臟內,斷然結束這個回合。

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呼喊,他的思緒無比清晰,他知道他該走了,就算喜歡過這裡,這邊卻暫時不是他的永恆。梅莉雅看著起身的古魯瓦爾多,他問她一起來嗎?她搖了搖頭。

「我想在這裡陪他到最後一刻。」梅莉雅看著畫面中已經睡著的青年,「去吧,你有該做的事。」

於是他不再勉強,好好看了時間不多的靈魂一眼,便跨步向前了。該做的事是什麼?想做的事是什麼?想起的一切很快又崩解了,引起的強烈情感卻還在鼓動他的所有,古魯瓦爾多迎來眼前一道眩目刺眼的白光,不禁舉起手稍微阻擋,然後他想到了。

這次他將只為自己而活,向他的在乎與不在乎證明:無需你的傷感與悲憐,他可以過的很好。

所以想好好的跟他說一句話,露一個笑,唸他的名,看他聽到叫喚,轉頭時一頭長直髮在空中飛劃過的弧度——

到時,我們將在各自完整獨立的人生中相會,再拔劍互相嬉鬧一句:「好久不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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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概念留在我腦內很久,卻總是少了點什麼遲遲不能寫下
一直到最近生活上的一些不順遂與感慨終於能藉此篇發揮,得到一點救贖與放鬆

從小時候就深信靈魂有重量,它們將會伴著在乎的人,直到21公克消散前的最後一秒
 
「把該說的話好好說 該體諒的不執著
如果那天我 不受情緒挑撥 你會怎麼做」  ── 【可惜沒如果】林俊傑
 
 
 
猜猜看,有些人,有些事,當你不受到外在紛擾與內在挑撥時,你會想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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